人生上半場:一切從母親的笑容開始

「因為沉迷賭博,我感覺到非常對不起母親,一次又一次令她失望傷心,回想起父親通知我她的死訊時,我還在賭檯上追搏,為翻本不欲離去,到輸光後,才想起父親的通知,但可惜未能見到母親最後一面,我感到非常慚愧,未敢面對家人。今天我仍繼續糾纏於賭博當中,想起十多年來只專注賭博,未有用心侍奉雙親,令我後悔不已。」這段自白是我今日出席東華三院平和坊所舉辦的處理問題賭博講座,聽到一位求助者分享的心聲。剎那間他的聲音,竄進我的心窩,勾起了自己在賭博歷程中段段難忘的回憶。我有著他類似的際遇,慶幸的是我能及時回頭,對母親之離世,不致後悔莫及。

我的賭博故事從中二時與同學打麻將開始,中三與他們夾錢賭馬,因赢錢可增加吃喝玩樂之消費開支,加上鑽研後勝出所獲之滿足感,使我不知不覺地愛上了賭馬,中五畢業後出來社會工作,因開始有收入,賭注明顯較讀書時多;思想上,因曾有赢錢的經驗,相信透過賭博可以賺快錢,開始對賭有強烈的憧憬,加上與女友拍拖開支大,希望以賭增加收入。除了賭馬外,亦開始到賭場賭博,最後越賭越大,欠債無力償還,需由親友協助。之後勉強停賭一年,初期因無錢再賭,覺得對不起親友,故可以對賭有所戒心和限制,可是日子漸過,覺得無賭的生活非常乏味,內心開始鬥爭不斷,一方面面對親友曾協助還債,心存虧欠;另一方面,還債路途漫長,難有翻身機會,故此在賭少少無傷大雅之心態驅使下,再次參賭,結果重墮賭網,最後又再欠債累累,再需要親友之經濟協助。接濟過後,停賭片刻是指定動作,但意識上卻認為自己的賭術仍有改善空間,那股不忿氣的賭博慾火仍糾纏不斷,主觀地認定只有透過賭,並且下大注以大搏大,才可對昔日親友在經濟上作出補償。最後還開始外圍賭波,越賭越大,而我又再次欠債,同時亦因此與女朋友分手,母親知道後非常擔心,並叮嚀規勸,可是我仍然執迷不悟,背著她繼續賭博,認定只有靠賭博,才可以解決眼前的一切問題,包括透過赢錢挽回失去的感情及關係。

母親的身體日漸欠佳,不幸地患上血癌。由於經濟上的困難,龐大的醫藥費開支須由親友協助,內心又再一次加強了我對他們虧欠的感覺,自責自己無用,進一步加強了以賭尋求出路及逃避痛苦的心態,當時感到自己簡直賭到瘋狂了。直至收到醫生的通知,母親生存時間已無多時,我仍天真認為以賭赢回來的金錢可讓母親安心。由於母親時日無多,為求盡快達到目的,有個晚上,我通宵賭波,不理有否還錢能力,當晚不斷叫大口注碼,最後埋單結算,頓時嚇至破膽,原來當日我的落注超過十萬元,是我一生中一日內最大賭注,今天回想當時的我,仍感到毛骨悚然。當日點算全日賭波共輸掉了五千元,在無力償還下,我向朋友借了一萬元,五千元償還波數外,我打算拿餘下的金錢到澳門賭場再搏殺,收復失地。當我到達上環港澳碼頭外之行人天橋時,眼前望到船隻在海面上穿梭來往,在掙扎是否前往澳門之際,腦裡忽然泛起很多問題:「母親在醫院裡與死神拼搏,同時我也與賭博拼搏,而且已搏了很多年,結果憾然,反而欠債累累,始終未能讓母親安心,母親已時日無多,究竟我還要搏到何時呢?除了希望赢錢外,還有甚麼可做能讓母親安心呢?」;「自己賭博多年,想過去戒但沒有勇氣,戒賭是否真的有方法呢?」在迷茫之際,欲找個人傾訴,但又找不到合適對象,忽想起曾於賽馬會網頁上刊登之戒賭熱線電話,便嘗試致電熱線與輔導員傾談,最後亦接受平和坊的戒賭輔導。慶幸我做了這個決定,讓我能改寫下半生的故事。

我自己一直以來不相信控制賭博要他人協助,賭博參與與否是自己之決定,親友的看法亦如我的看法一樣,賭博與否是全靠自己,可是在一聽無防的心態下出席了中心不同的活動,我發現原來有很多過來人有類似我在致電熱線求助前的懷疑心態,而拖延處理自己的賭博問題,久病不醫,問題進一步惡化,增加了日後問題處理的難度。

如其他同路人一樣,在決定接受輔導初期,內心對賭博仍會有掙扎,尤其是當身邊朋友赢錢或估中賽果但又沒有落注,心裡感到非常不忿,想起這十幾年來,以為可以靠賭博赢錢處理我的債務問題,兜兜轉轉,反而讓母親更加擔心,所以決定給自己一個機會,暫時放下賭博。

初以為只是與輔導員傾談,抒發感受,他會勸戒自己不要再賭,可是接受輔導後,讓我重新認識了賭博,了解沉迷賭博背後之心理需要,拆解對賭博想法的誤解,深入反思形成賭博問題的因由,輔導員用心聆聽,用客觀態度,與我分析,令我了解到戒賭的實踐方法。

因為無信心自己能完全戒賭,故在接受輔導一個月後,我才告之親友們自己正在接受輔導。當時最令我意想不到的,是當我將消息告之卧病在床的母親時,她面上展露出喜悅的笑容。我感到她真正放下對我的擔心,頓時我領悟到之前賭博求赢錢以減少母親的擔心,只是自己一廂情願的想法。母親最想要的是我能成功戒賭及努力生活,她的笑容成為我日後戒賭的動力。

參與輔導後,除重新認識到賭博實質運作與自己主觀可赢的想法有所出入,處理賭博誘因外,我還認識到處理債務可行的方法,參與兼職工作來縮短還債時間。為加強控賭的決心,除向親人告知接受賭博輔導外,我亦向賭友坦誠表明停賭之安排,以減少日後被邀賭之機會。同時亦參加平和坊舉辦的賭博治療小組,透過同路人之經驗分享,學習鞏固處理賭博之方法及加強戒心,從中認識到重建作息生活,建立閒暇活動對處理賭博誘惑之重要性,開始再分配時間參與其他活動,如:行山、進修等。

處理賭博過程時並非平坦之路,我回想起當初向曾協助我處理債務的舅父表示正接受輔導時,他只認為我假以病態賭徒為名,推卻自己在賭博問題上的責任,以搏取家人同情。當時感到非常委屈難受,不悅舅父為何不明白我的處境,我曾因此感到氣餒,幸好在戒賭過程中,我已認識到現在的女朋友,她在身邊不斷的支持及鼓勵我,讓我反省到舅父暫時不信任的態度與昔日我對他多番造成傷害的影響有關,我學懂放下埋怨,承擔責任。今天舅父觀察到我的改變,加上我平日與他分享在參與平和坊活動時認識到很多同路人的經歷,重建舅父對我的信心,再次接受我。現在回望,昔日的堅持,沒有因氣餒而放棄是值得的,並珍惜女朋友對我的支持,她那份情,成為我日後控制賭博另一重要動力。

我已有三年多時間維持停賭,債務已還清,現時有儲蓄及投資計劃,以準備結婚及日後發展之用。停賭之後,我發現到原來人生是那麼寬廣,有很多拓展空間,這是我在沉迷賭博時體驗不到的。我現時是平和坊的朋輩輔導員,以過來人之身份與同路人分享面對問題賭博之心路歷程,透過分享及了解別人的故事,加強了我對復賭的戒心。作為過來人,我慶幸趕及在母親去世前,讓她知道自己開始面對賭博問題,盼願有賭博問題困擾的朋友,避免出現了最困窘的處境時,才尋求協助,否則到了妻離子散,家破人亡時,才懂得珍惜及後悔,已經為時已晚。若心中對自己的賭博行為萌有疑惑,可盡快尋求戒賭熱線之協助,這可能是你和家人改寫人生故事的開始。

 


人生下半場:一切從母親的笑容開始後記

今天是我在母親過世後兩年,再次到墓前探望她,心裡有很多說話希望與她傾訴。自母親離去後,我經常想起自己以往沉迷賭博令她非常擔心。回憶當初只是以為透過賭博赢錢,提供物質享受,她便會快樂,到最後才察悟到原來我能面對自己的賭博問題,重新做人,才是母親最渴求的心願。「媽媽,真的對不起!今天我已改變,我惦記妳的微笑,妳的微笑讓我加強改變的動力,希望妳在天之靈,可以得到安慰。我曾對上天說,若妳能延長三年生命,我就可以與妳分享這幾年來的改變。可是時光不再,我知道雖然自己戒賭的情況可算是穩定,但我不會掉以輕心,我會繼續努力生活,報答妳的親恩,相信妳必在這荊棘起伏的路途上繼續支持我。」

當拜祭完畢後,一陣清風迎面吹來,頓覺舒暢,彷彿是母親溫柔的手輕撫我的面頰,用心聆聽著我心底的說話。

 


改變

大家好,我是阿麥,以下故事的主角。當中心輔導員邀請我成為這本書的其中一位主角時,我心中很矛盾。高興的,是這兩年多的努力似乎沒有白費,身邊的家人、互助支援小組的兄弟、中心輔導員都對我有信心。然而,也多了一份無形的壓力,我擔心自己會否勝任?我對自己的了解是否深入全面?我的表達能力是否足夠?更重要的是,我會否在不久的將來重蹈覆轍,辜負大家對我的期望。

還記得有人曾經提到三個能成功戒賭的永久出口︰第一,意外身故;第二,身體癱瘓;第三,入獄而失去人身自由。當時驚訝只有這三個方法才能永久戒賭,但之後再思考,這是事實。誘惑天天在身邊,未到最後一日,誰會知道結果。我只知道在這兩年多的時日裡,雖然偶有挑戰和起伏,但我的確改變了,生活較以往好。正如一位戒賭兄弟所說︰「與其為未來而憂慮,倒不如活好今天。」就這樣,我決定接下這項任務。

在落筆自述經歷及訪問當中,想了很多,亦再觸碰到很多以往的痛處,實在感觸良多。又想起在朋輩輔導員訓練課程時,提到每次的分享,目標不是去教導別人,而是重新認識以往的自己,再從以往走出來。我不知道我能做到幾多,不過我感受到完成後,我的確對自己有了新的了解及領會。

跟編輯商量後,決定先寫這兩年間自己的改變,然後回顧以往的沉溺之路,好讓大家對沉迷賭博的賭徒有更多了解。今次可算是我歷來最詳盡的一次分享,初試啼聲,如有任何缺漏,請大家多多包涵。

在講我的改變前,我一定要多謝兩個人,第一位要多謝的就是我的太太,我曾經在支援小組中聽過輔導員就賭博對賭徒、家人和政府三方面的利害關係的分析。當中最無辜而又傷害最大就是家人,我的感慨真的很深、很深。在我决定戒賭的這些日子,太太一直在協助我、支持我。在我感到軟弱無助時,她還不斷的鼓勵我,時常表現出對我的信任,幫我紓減了不少壓力,令我對戒賭更有信心。而第二位要多謝的就是我的輔導員,我要多謝她的包容和專業的輔導,特別在我跌倒時,她沒有放棄我,而且還不斷的鼓勵我。如果沒有了她的包容和教導,我都沒有機會寫出我的心聲,因為我可能繼續錯下去,一丁點改變都沒有。

經過輔導後,我發覺我整個人都改變了很多,大至做人處事的態度,小至行路的步伐都有所改變。綜觀我的改變,大概有以下幾方面:

1.人生目標

以往終日幻想能「贏鋪勁」,從此生活無憂,但結果淪落到滿身賭債,過著惶恐的生活。現在就但求安安定定,還完債後能有正常的家庭生活,而我現在正按照計劃清還債項,不需為賭債而煩惱,生活真是輕鬆得多。現在明白人生真的不需太富有,因為有錢亦買不到健康、家人關係,最重要是有安穩舒適的生活。雖然我偶爾也會敵不過巨額金多寶六合彩的誘惑,這亦是我必須改善的一點,但它絕對再不會成為我生命中的唯一目標。

2.對賭的看法

以往相信賭可以使我贏到很多錢,贏到很多人對自己羨慕的目光,贏回我之前失去的一切等等……今天,我對賭有了新的認識和不可磨滅的體會,它使我輸了很多錢,了解到別人羨慕的眼光只是虛幻,而且更因為賭債,令自己抬不起頭做人。妄想贏回之前失去的一切,只會令我失去更多、更多……。賭博就等於一個「氹」(意指「陷阱」),現在我見到「氹」會「掉頭走」。而且我實在是再輸不起了,再賭的話,輸的不單只是金錢,而是整個「家」:一個得來不易的「家」。

以往投注了,會想盡辦法獲取即時賽果,在家或公司就坐在電腦前看即時比分,外出或工作時,就不時打電話了解賽事情況,可說是不由自主。在疏遠了賭博資訊後,沒有了以往那種牽腸掛肚的感覺,沒有了贏大錢的渴望。淡了,亦少了起初開始戒賭時忐忑不安的感覺。

但始終多多少少,還有一種「一世是否那麼倒霉?」的不忿,及「硬要面子」、「衰不得」的掙扎。所以,我亦早有準備,預計了這些軟弱時刻,準備好如何應對。

3.心境

以往滿腦子都是賭,一方面想著賭,另一方面想著怎樣籌錢還債,神不守舍。現在生活雖然過得普通,但卻很舒適,加上看到家人對我默默支持,無埋怨的付出,我真是既感動又憤怒。感動的當然是家人為我做的一切,憤怒的就是自己當初為何走歪了路,害得家人無辜地與我分擔債務,擔驚受怕。這些憤怒雖然可以成為我的動力,但它亦會影響我的情緒,而這情緒對戒賭中的我,亦有所影響。我只希望遠離賭博的誘惑,好讓我漸漸接受以往自己的錯吧!對比以往的欲罷不能,現在的我學習掌握自己的生命,知道甚麼對自己重要,亦學會了如何選擇。

唯一沒有改變的就是我每次返戒賭中心時,我女兒總是問我去哪裏,我真不知如何回應她,唯有每次都答她,爸爸要返學,內心實在是無奈和慚愧。對她們母女的虧欠,真的不知如何補償,唯有盡力做好自己。

4.與家人相處

在賭的日子裡,終日想著希望一朝發達,可以改善家人的生活。日子過去了,家人的生活沒有改善,而自己卻欠下一身賭債,為了不想家人擔心,甚麼都不願與家人溝通,漸漸彼此有了無形的隔膜。因為賭債的壓力,我的脾氣亦開始變得暴躁,那時太太亦開始發現我有問題,可是我把她對我的關心當作一種噪音,有時甚至大聲喝止她,但她還是一次又一次的忍受,為的只是想知道我發生了甚麼。

今天,我學會了坦白,把我所有的債項告訴她,並立志戒賭。她在傷痛過後亦對我不離不棄,而且十分支持我,因此我有責任保護她,不再讓她受傷害。此事之後,我倆的溝通多了,可以說是無所不談。有心事不再收藏,心情自然輕鬆開朗。

5.生活習慣

過往的日子裡就只有賭博,甚麼都看不見,或不想見。今日,心境和思想都清晰了很多,生活圈子擴闊了。早前,我養了一缸金魚,每天和牠們傾談和觀賞牠們的泳姿,都有一種平和舒適的感覺。以往常常接觸賭友,不時通電話,話題當然是離不開賭博,其他的朋友就甚少聯繫。今天,我會主動再聯絡一些好久不見的朋友,參加大顆兒的活動,重新再融入社交網絡裡。另一方面,我避開一些以賭為話題的圈子,遇到這話題的朋友,我會少些發言,甚至選擇離開。

這五方面的改變都是得來不易,而且不是一朝一夕的。因為我由18到38歲的廿年間,都賭得很爛……。


阿麥的出路

爆煲後,一直希望太太能以積蓄幫我償還部份債項,好讓我舒一口氣。當局者迷,當時我根本對賭博仍未死心,滿以為減了債務壓力,以後小心點賭便沒有問題。那時候,多得太太一直堅持,表明最急切的問題不是賭債,而是正視賭博問題。她讓我知道,我造成的傷害,不是輸掉金錢,而是令她們母女倆終日擔驚受怕,感到被忽略,夫婦間失去信任,及她作為妻子未能幫助到配偶分憂的自我價值。我第一次感受到,要是我再一次走回頭路,沉淪在這循環中,除了自己的前途外,我真的會失去她及女兒,那是我不敢想像的。

之後,我鼓起勇氣接觸東華三院平和坊的戒賭熱線,當值輔導員用了一個比喻向我解說,他指我的情況就像一個撞了車,重傷入院的病人,折了肢大量出血,如果未處理傷口,即使輸再多的血也無補於事。那時我明白,只有立即停賭,方能止到血,使賭債不再增加下去。賭債不增加,就算時間可能長一點,債還是會還清的。結果我開始到平和坊接受戒賭輔導,希望能重過新生活。

在這兩年多的時日裡,雖然偶有賭慾的挑戰,心情起伏,但我的確改變了很多,生活較以往的好。

各位仍在參賭的朋友,或許你現在仍然和賭博共度蜜月,我亦曾有過這段虛疑的「美好的時光」,當年我只是抱著希望贏錢改善自己及家人生活的心態,深信自己可以控制賭與不賭,更可以控制注碼,又怎會料到自己沉迷賭博呢?但時間久了,那賭癮不知不覺種了下來,蜜月期過了,沒錢都要借錢「趕注」,「怕走寶」,想贏回以往輸的錢,終於就越踩越深,不但輸得比以往多,險些連家庭都輸掉。

當年我只是想贏點錢改善生活,完全沒想過賭會帶來這麼大的傷害,想和賭博分手又是那麼的難。今天,我的生命露出了曙光,完全是有賴太太及一群熱心的戒賭輔導員之扶持和教導,使我對賭有了重新的認知,明白到從來都不是「我玩賭」,從第一天開始,就是「賭在玩我」!

 


心田先「賭」種

講起我這廿年沉溺之路,我想要從我小時候講起。我是一個遭丈夫拋棄,在鄉下由媽媽養大的。自幼我們就好窮,不但窮,而且全村的人都看不起我兩母子,別人的爸爸在香港,他們在鄉下是何等的風光,我爸爸也在香港,但我倆仍抬不起頭來,為甚麼呢?因為我爸爸在香港另娶別人!

後來我和媽媽移居香港,到步時爸爸沒有來接我們。轉折在表姐的幫助下,租住了一個閣仔,兩母子就擠在一個小小的閣仔生活。吃的、住的、書簿費及其他開支都全靠媽媽當泥工維持。那時很少見到媽媽,每天都是自己一個人上學,當時我只有十歲,同學大都有父母接送,他們問起,我便說自己住得近,不需要父母接送。自己面對不到,就唯有掩飾,這個方式可能自此而起。回想當時其實並非沒有甚麼感受,可能是一直壓抑,長大後才認清自己對爸爸的怨恨,甚至比媽媽更憤恨。

在新的環境,沒有人知道我們的背景,我曾對自己說過,我一定要做好自己,要努力讀書,我不想再被人看不起。長大後我要賺很多錢給媽媽,我不想她再受苦,我更不想她被人看不起。

有一天,爸爸約我見面,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他,當時他叫我隨意選一些號碼,我其實不明所以,之後才知道是填寫六合彩的號碼。小時候在鄉間生活很純樸,根本不知道甚麼是賭博,這是我第一次接觸賭博,這亦是我對爸爸的僅有的印象,至今與爸爸失去聯絡已經超過20年了。

來港前在鄉下讀小四,到香港亦插班讀小四。最深刻的是入學分班的試卷中有一半是英文,當時我一個字母都不懂,所以所有英文的試題都沒有答,但中文題卻拿滿分。當時追讀英文追得很辛苦,但我知道辛苦都要追。一番努力後,小五終於入了精英班,成績最好考過第三名,亦不時獲得學業獎。

升中是我的一大挫折,因為升上了英文中學,自己的英文始終根基欠佳,成績開始下滑,載浮載沉,得不到老師及同學的注意。中四時,認識了一班賭馬的同學,開始夾錢買馬。雖然每次賽馬日只是一二十元的投注,但那興奮、期待和失落的感覺都是很刺激,而且開始纏擾不散。

我的第一次下注,雖然是被同學邀請,但自己的內心其實是想賭的。記起剛來香港時,我們的包租公是一位退休人士,因為我每天都幫他買報紙,有時又幫他買香煙,所以甚得他喜歡,而每當他贏了馬,他都會請我食花生飲汽水,所以我常常希望他多些贏馬,又可以繼續請我食花生飲汽水。久而久之,我開始認為賭馬是可以贏到錢的,而且可以以小搏大。

有一次,我和一位同學如常夾錢賭馬,竟然中了一條千多元的大冷連贏。在收音機前聽到贏了,心跳突然加速,整個人似乎進入了一個忘我境界。還記得每人分到七百多元,請同學去嘉頓餐廳据扒,收起剩下的數百元,用幾個月都未用完。後來,這事亦在同學間流傳了開去,同學們都稱我倆為馬王,所以每次賽馬日都問我們意見,那種「威到盡」的感覺真是「飄飄然」的,使我這個在學業上平平無奇的學生,能聚集了眾人的焦點。後來,為了維持這種感覺,我就更沉迷於賭馬上,甚至開始了獨自落注,而注碼亦開始多了。

中五畢業後,由於成績不太理想,無法繼續升學,以前的所有理想亦正式幻滅了。用心讀書,然後考入大學,令看不起我倆母子的人,另眼相看;大學畢業後,找份好工,努力賺多些錢養媽媽,要她不需再工作,好使我報答她多年來對我的養育之恩,更希望她從此抬起頭來生活。但這一切的希望,隨著這多年沉迷賭馬,疏懶學業,最終都幻滅了。我真的好傷心,好怒自己,暗地裡哭了好多次,我哭是因為我覺得如非過分沉迷賭馬,無心向學,我不致弄到如今的成積,我真的後悔了,我亦發誓不再賭馬,正值當時是「抖暑」,所以該段時間我真的沒有再賭馬,其實可能因為沒有機會賭馬而已。

既然成績連原校重讀都不能﹝我只有7分﹞,我亦不敢再存甚麼希望,所以隨便報了一間夜中學重讀中五,而日間我就當倉務員。由於日間要工作,晚間又要返學,身體自然比較疲倦,而馬季在開學不久後又開鑼,早前的誓言開始忘得一乾二淨,加上儲了幾個月的錢,最終還是再開始賭馬,甚至以為只要努力鑽研,贏的機會就會變大。「刨」到好心水,注碼會相應增加,亦開始相信賽前資料分析、晨操資料等等,當自己的心水和名家相同的話,就會信心大增,注碼當然也大增。期間當然有贏過的,但認為只是「差少少」就會赢的次數就更多。而因為今次的「差少少」,下次就有更大信心以為會贏,下了更大的注碼。所以自己的錢很快便不足夠應付投注了,需要向朋友同學借錢加注。要借錢投注,我相信好大程度是因為怕「走寶」,因為研究了如果漏買,萬一中獎就「走寶」,所以寧願借錢都要賭。轉眼間,一年就過去了,由於要兼顧工作、賭馬、讀書,學業成績自然不會好,所以會考得出來的結果依然是7分,亦代表以往種種的夢想再次破滅了!

 


苦盡甘來

今天我與阿德一起參加東華三院平和坊舉行的戶外郊遊活動,能夠到戶外吸一口清新空氣,暫時放下平日緊張的生活,真是悠然自得。今天的活動是阿德協助籌劃的,見到他這幾年來持續的轉變,心內那份欣慰感覺,打從心底內滲透出來。

活動中,與其他受賭博問題困擾的家人分享,娓娓細聽他們的經歷,讓自己想起與阿德四年來在處理賭博問題上的歷程,由當初孤軍無助過渡至並肩作戰,直至現在阿德能自發停賭,每段路均記載著我們成長的故事。

記起2004年11月的一個晚上,阿德突然對我說他有嚴重的賭博問題,且欠下巨債,但他已參加了戒賭輔導去處理問題,他讓我選擇是否仍與他一起生活。當時我感到非常愕然,但另一方面,我又感到異常的喜悅,因為我多年來都懷疑阿德有賭博問題,但他一直未有向我表白,使我活在無名的驚恐下,擔心但無奈,不能做甚麼協助他,說不得又揮不去。今天他坦誠交待,我感到戾氣得以釋放,阿德已視我為一家人般重視我,而他自發地處理賭博問題,能夠承擔責任,亦是我的所願,我記得當時在毫無猶疑下便答應與他一起面對問題。平靜過後,我曾問責自己有否疏忽,作為與阿德一起生活的人,為何他的賭博問題發展這麼嚴重地步,自己都不知情,這提醒了我日後須加強與阿德的溝通。

當初我觀察到阿德似有賭博問題,曾向他了解,可是他不欲多言,曾有放棄這段感情的念頭,但我沒有追問他,因為我意識到追問只會加強阿德的迴避,他現時處於困難時間,我願意成為他身邊的支持及鼓勵。苦盡甘來,我終於等到阿德剖白的一天。

阿德戒賭初期,我曾有擔心並對他的行為非常敏感,阻止他接觸賭博資訊及與賭友來往,尤其當阿德媽媽過世前,我承諾她要多照顧阿德,內心有著無形的壓力,常問自己的擔心可以何時終結。之後與阿德一起參與輔導,學習多些給他改善的空間,按他的步伐來處理賭博問題。我能多與阿德溝通,彼此互勉,隨著日子慢慢過去,觀察到阿德持續的改變,對他的信心也隨之增強,漸漸消弭心中的擔憂。

透過平和坊與其他賭徒家人交流的活動,我接觸到有些家屬起初對參與戒賭輔導有著不同的見解,最普遍的是他們會認為賭博問題不在於家人,賭博是賭徒的事,自己又有甚麼作用呢?但與賭徒一起參與輔導後,家人會深入認識到形成問題賭博背後之複雜性,有些個案與賭徒的成長背景有著緊密的關連,此外亦會明白賭徒的內心需要,學習與他們以有效的方式溝通及相處,配合協助賭徒面對賭博。自己亦參與互助支援小組,疏導及處理自己鬱結的情緒,並與其他家屬分享自己的困難,從不同經驗中學習協助賭徒及自己面對賭博帶來的問題。

前些日子阿德已清還所有債務,如釋重負,我倆從未如此輕鬆。今天我喜見阿德的轉變,他做事有計劃又有承擔,懂得愛錫自己及身邊人,他的改變也帶動我的改變,反過來我還在他身上學到不少待人處事的道理,我發現到同行的路,更能領我們邁向美滿的生活。


苦盡甘來後記

今天與阿德一起到他母親墓前致祭,阿德眼泛淚光,真摰地向母親娓娓道出心底裡對她的歉疚,聽到後亦觸動了我的心窩,雖然阿德與母親分隔於兩個世界,但我感到他們彼此以愛相連,在這溫馨的一刻,內心不禁暗暗向阿德母親說:「請妳放心吧!我會繼續在阿德身邊支持他,共同面對日後所走的路。」我知道阿德面對賭博的路仍是漫長,遇到誘惑及軟弱是客觀存在的事實,面對這不明朗的因素,我更需要在他身邊鼓勵他,讓他感覺到不論情況怎樣,我都會支持他。

當拜祭完畢後,一陣清風迎面吹來,頓覺舒暢,彷彿是明德母親溫柔的手輕撫著我,回應聽到我的心底說話。

 


麥太的矛盾

輔導員 您好,東華三院平和坊戒賭熱線。
麥太 你好!我想了解如何協助我的丈夫戒賭?
輔導員 我姓劉,是中心的當值輔導員。太太,怎樣稱呼您?
麥太 我丈夫姓麥。
輔導員 麥太,您丈夫在不在您身邊?
麥太 不,我在公司,現正是午膳時間。
輔導員 麥太,如果您現在方便,不如先告訴我您和您丈夫的情況,之後再商量下一步怎樣做好嗎?
麥太 昨晚他跟我說欠了30萬卡數及財務公司債務,我不知如何是好……,我一向知道他有賭錢,勸他不要再賭他又不理,以往知他錢銀有問題,但他總是『十問九唔應』,結果供出有30萬債,你教我如何幫他呢?
輔導員 事情發生得那麼突然,我想麥太您一定很憂心,你知道麥生有甚麼打 算呢?
麥太 他還能夠怎樣,就連最低還款也還不到,要不然怎麼會開口求我。
輔導員 那麼您呢?您有甚麼想法?
麥太 ……我都不知怎麼辦,我的積蓄又不多,擔心協助他後,我和女兒不知怎過生活。這次他已經不是第一次,我致電給家姑時才知道原來我倆結婚前,他已經試過一次,又是欠30萬,當時家姑幫了他,他答應不會再賭。但他…根本失了控……
輔導員 所以你很擔心今次你幫他還了債後,他會再次賭博。
麥太 真的很怕,他口口聲聲說這是最後一次,但我真的不敢相信他,我認識他時他不是這樣的。
輔導員 我明白您現時內心非常複雜,對麥生在控制賭博上信心不大,怕他一錯再錯,再次傷害您。
麥太 我有想過離婚,但怕女兒失去爸爸,又怕他受不起這打擊。劉生,我應不應該再幫他還債呢?
輔導員 似乎在決定是否協助麥生還債前,最重要的是知道麥生是否真心願意戒賭。
麥太 對,他一日不願意去處理他的賭博問題,就算幫助他還清所有債務,問題始終未解決。但要怎樣做他才肯正視他的賭博問題呢?
輔導員 每個人在生命中都一定會有犯錯機會,只是在犯錯之後學習承擔責任,了解自己為何犯錯及學習新的處理問題方法,才是真正開始解決問題。麥太,既然你仍支持麥生,我鼓勵你與麥生一起到輔導中心,坦誠與輔導員分享現時的處境,找到一個實際可行的還債計劃及正視他的賭博問題,而你亦可鼓勵他,協助及配合他去改變生活習慣和模式,這才是治本的方法。
麥太 我也明白戒賭才是出路,我以前亦勸過他很多次,但他就當是『耳邊風』﹗
輔導員 其實戒賭的朋友會經歷不同階段,從沉迷至立心戒賭可能需要經歷一段長時間,大部分的朋友在經歷嚴重的債務及家庭問題時,都會反思自己的賭博行為。今次麥生的情況正是一個機會令他反思,我們可以寄一些輔導服務及有關賭博問題的資料給你,有助你與麥生傾談。
麥太 我會試試看,倘若他不願意接觸你們,我又怎麼辦?
輔導員 麥太不妨再致電我們再商量你的方向,你必須先照顧好自己的情緒,才可以照顧女兒和家庭。
麥太 那麼我今晚先跟他傾談。劉生,多謝你的幫忙。


愛「搏」才會赢

經過兩次會考的失敗,我肯定自己不是讀書的材料,所以就專心出來工作。由於履歷不好,換來的薪金自然也不高。想依靠收入換取富裕生活的希望正式幻滅了。既然正財無望,唯有寄望一朝可「橫財就手」。

當時深信,賭是可以「揾到錢」的。而且,賭馬亦使我從讀書的失敗中找回一點成就感,讓我覺得自己是個有用的人,同時亦使我擁有一班志趣相投的朋友。所以我漸漸地融入賽馬的世界裡,情緒亦被賽馬活動所牽動。

記得有次我押了八千元獨贏重注在一匹大熱門馬上,這是我當時歷來最大的注碼,而我當時的薪金只有每月三千多元。我站在公眾席上沿途緊盯著,心裡一直為牠打氣。轉彎時牠守在第三、四位,當入直路就發力,最後以第一名衝線,當時我興奮得大叫出來,心不停卜卜聲跳動,那感覺真是「好high!好high!」。正當我陶醉於如何運用這兩萬多元的同時,賽事董事竟然提出研訊,在研訊的十多分鐘內,簡直度日如年,我口中唸唸有詞,甚麼耶穌、佛祖都求過,但研訊出來的結果是罰人兼罰馬,第一名資格被裭搙奪,兩萬多塊的彩金付諸流水。我當時整個人只剩下驅殼,腦海空白一片,甚至站也站不穩,呆在馬場的石級上,久久不能思想,更不能接受這個得而復失的事情。一分鐘前我興奮到坐不定,一分鐘後就整個人呆坐不動。那天我沒有繼續賭就離開了馬場,因為當時的情緒實在是很低落。試想放到口邊的燒鵝髀被搶走了的心情是何等難受呢?

在接下來的幾天,我越想越不忿氣,最後我得出一個結論,與其押小注「搏爆冷」,倒不如下大注賭熱門獨贏,心想一定不會再像這次失運。從此我就專注賭熱門獨贏,並從信用卡裡透支了一筆錢作為賭本。那時候,告東尼、摩加利,甚至雷誠都幫我贏了不少彩金。這段是我賭馬生涯最風光的日子,最高峰時,戶口內有十多二十萬的資金,可惜短暫的風光換來了日後更沉重的代價。

漸漸地我覺得單賭獨贏太簡單,不夠刺激,賠率又乏味,因此我開始兼賭三重彩。為了贏更多的錢,我下三重彩的注碼亦由最初的十元升增至一百元一注。有一次,我赢了一注「一拖二」一百元注的三重彩,共收六萬多元,但我的感覺已不再像以前般強烈了,過萬元的彩金對我來說已是很平常,沒甚麼大不了。不過在領取彩池時,馬場的女櫃檯員見到我中獎就讚嘆地說:「一百元一注單式一拖二都可以中獎,真本事!」我聽了這句話後自豪感油然而生,這是別人的讚賞,亦是証明自己的眼光獨到。自此,我差不多每場都投注一拖二的單式三重彩,當然是一百元一注。加上其他連贏、過關,每場賽事的投注額基本都要二三千元,還沒計我賭贏時再下的重注,所以當時每次的投注總額隨時過萬元。

在短暫的風光過後,我的儲蓄亦漸漸輸光了,但正因為以前曾贏過,偏不信今天贏不來。於是就開始透支信用卡,甚至往財務公司借貸來賭,終於弄至債台高築,以借貸來償債,甚至有錢都不去還債,而拿這筆錢去「搏多鋪」,希望可週轉到,結果當然又是一輸再輸,最後,更有一些債項因為拖欠太久而被轉由收數公司追討,這些人追債的手法比一般銀行或財務公司兇得很,講粗口已是平常事,恐嚇的說話亦不少,我聽了真是提心吊膽,晚上睡也睡不得安寧,有人影在屋外門口經過或有些特別的聲音,都害怕有人來縱火或鎖鐵閘,精神大受打擊。當時我的精神已完全崩潰,六神無主,曾經想過服食安眠藥一死了之,但當時最捨不得媽媽,所以在那幾天就去探望她。望著她時,我發現她老了很多,已經沒有了以往那種神采。我心想,她正開始需要人照顧,如果我此時去了,她一定很傷心,身體一定更差,那又有誰來照顧她呢?我真的不捨得拋下她一個人捱苦,孤苦伶仃,所以我就打消了自殺的念頭。

思前想後了兩三天,我最終將事情告訴了媽媽。她很傷心,哭了起來,我想她一生的希望就是我,但我卻弄到滿身債務。結果在媽媽的張羅下,向親友借了二十多萬協助我還清了信用卡和財務公司的債項,並協助我管理財政。但是我並沒有將所有的債項告訴她,因為不想她太傷心。不久後,朋友們開始討債,終於我又在信用卡透支現金還了給他們。就是因為這筆透支,停賭半年的我好像被鬼迷一樣,又再開始賭,而且還越賭越大。現在想起,其實一切都是自己給自己的漂亮理由,根本上就是對賭仍未死心,即使在停賭的半年裡亦一直留意賽馬消息,預測賽果。

以往在媽媽心中的乖仔形象破壞了,所以索性豁出去。賭,再也不用偷偷摸摸,我亦希望贏一筆大錢去補償,好使媽媽惱我的程度減低,可是越急想贏錢就越容易輸錢,很快債務又重新累積起來。那時候,每星期最多兩次賽馬,在無得賭而又有賭債壓力的時候,就開始前赴澳門賭場「搏殺」。起初的確嚐點甜頭,而澳門又是聲色犬馬之地,實在太吸引,漸漸地我成為了澳門賭場的常客,而且賭注又越來越大,輸的錢也越來越多。

維持了一年半,在賭馬及賭場的雙重壓力下,債項有增無減。去澳門賭場「搏殺」一事亦被我現任太太,即當時的女友發現了,我就騙她我只輸了三兩千元,而且我亦給她當時輸剩的$50籌碼作為承諾,答應她以後不再到澳門賭錢。果然那次之後,我沒有再到澳門了,賭馬始終是不二之選。

賭波合法化之後情況開始改變,我開始專注賭波。波盤的賠率較低,賽果只開兩三種,以為十拿九穩,注碼亦自然大了很多。而且從小到大都喜歡看球賽,認識很多名牌球隊,所以當心愛的名牌隊伍出賽,自然又大注大注地押下去,贏過不少,但輸的就更多。我曾試過投注曼聯主客和1.2倍的主上,結果五萬元全部泡湯。贏了,就是深信自己好眼光;輸了,又會為自己下了注的球隊解釋:今次只是不夠運,如果不是撞眉撞柱,就一定贏了等等…。以為下次一定會贏,結果下次就押更大的注碼,不單止輸錢,還輸了精神。由於想知道最快的賽果,很多時徹夜不睡,看電腦獲取即時賽果,整晚不睡,早上上班就自然心神恍惚。

直到05年2月,我第一次對債務束手無策,經過了一番掙扎,依然是不能改變現實,最後只有將實況告訴太太,希望她能協助我解決最迫切的問題:賭債。